风朔握紧骨杆往下探的时候，整个低洼地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尖上滑落的声音。
那根骨杆是她自己选的。三天前云迩打磨了好几支不同粗细的骨杆，风朔拿起其中一支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腹沿着杆身从头摸到尾——杆身光滑均匀，没有毛刺，尾端的孔也钻得周正。她把那支骨杆拿在手里转了半圈，对云迩说就这支。
云迩看了她一眼，问了句为什么。风朔把那支骨杆重新竖直，让光线顺着杆身滑过，指着靠近尖端处的一道极浅的暗纹说：这条纹在骨头上走了这个方向，和我心里想的那个方向一样。
她没有什么可解释的，那是她当了很多年猎手的直觉。
她记得祖父还在世时教她辨识年深日久的兽骨，骨头里的自然纹路与能量流通的走向往往一致，顺着纹路走就能找到最准的发力点。她会反复观察骨头上的暗纹方向，直到能分清哪一段是天然长成的，哪一段是使用中磨出来的。这种能力在冬天追踪猎物时管用，而在探向一片未知的地下，骨杆会给她同样的回馈。
那天清晨她握着骨杆站在坑边时，没有预先量过深度，只是凭着手感一点一点往下送。杆身经过骨粉层时传来的触感很顺滑，粉末细到几乎像水流一样包裹着杆身。然后骨杆尖端碰到了那个硬面——碰到的瞬间，她的手感是确定的。那不是岩石的冷硬，也不是木材的微韧，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人工打磨过的光滑平面。她记得祖母当年用过的研磨石，触感就是那样。
风朔没有急着把骨杆抽出来。她多停留了几息，让骨杆尖端在那个硬面上保持着接触，同时透过骨杆中空的孔道感受下面的空气温度。孔道里溢上来的气流微温但不燥，说明下方空腔的温度比地表低几个指节的温差，常年保持稳定，不流通外界空气，是封闭的。
她松开骨杆时，手指在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退开，把位置让给了童。
当她退到坑边坐下时，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道硬面通过骨杆传到掌心的触感。
【第2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