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东西在地下冻了那么久，方向感应应该在环境变化中重新校准过。它知道北在哪，也知道你把它带回了南面。如果它内部还在运转的话，它需要时间重新确定自己的空间参照系。
岩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转身走回帐篷，把圆盘从排列中单独拿出来，放在帐篷中央的地面上，正面朝上，边缘对齐帐篷中轴线的方向，不偏不倚。他在圆盘周围画了一圈极浅的灰线作为标记，确认了它的方位，然后退出帐篷，把帘子放好，让它在里面待着。
下午他经过帐篷门口时没有掀帘进去看。傍晚那次也没有。天色暗下来之后他站在帐篷外面，隔着兽皮帘子的厚度感知了一下内部的温度变化——圆盘所在位置的温度略高于周围地面，像是它在持续向下方释放微量的热量。
他坐在帐篷门口，背靠着门框，等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之后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帐篷帘面上，把帘面上的兽皮纹理照得清晰。他等着等着，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圆盘内部传出了今天的第一次振动，力道和昨晚一样，短促，均匀，像是指节轻敲桌面的声响。
他坐直了。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每下之间间隔约十息，和昨晚的节奏一致。第四下落在预期的时间点上，然后第五下、第六下，接着停顿。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到第十息的时候第七下没有来，第二十息的时候也没有，第三十息的时候仍然没有。他等了一整刻钟，确认后面没有更多，然后站起来掀帘走进帐篷。
圆盘的位置和他放下去时一致，正面朝上，边缘对齐灰线标记。背面的浅色区域在这一天里又扩大了一圈，覆盖了圆盘背面大约三分之一的面积，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更接近冰原雾气的浅蓝灰色。浅色区域的边缘已经形成了清晰的弧形边界，和正面的同心纹路吻合，像是正在把圆盘内部的分层结构一层一层地往外翻。
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触碰它。但在他站起来准备走出去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那道灰白色的纹路——在浅蓝灰色区域扩展到最后一道弧线边缘的那一瞬间，传来了一次短促的、和圆盘振动频率完全一致的脉搏跳动。不是持续的热，只是一次独立的、像是被触发的脉冲。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灰白纹路在月光从帘缝漏进来的微光中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银蓝色，持续了大约一息，然后暗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营地安静，没有人走动，远处的篝火只剩暗红色的余烬。他又看了一眼冰脊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原上那种持续的、干净的黑暗。
他放下帘子，躺了回去。
天亮之后他进去看了一次。圆盘背面的浅蓝灰色区域没有再扩大，覆盖面积稳定在三分之一左右。他没有翻转它，只是确认了一下正面的朝向没有变化，然后站起来走出帐篷，在晨光中站了一会儿，呼吸了几口清晨特有的干燥凉气。
【第3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