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里装的是半罐清水，水面静止，没有晃动。木拆完固定带之后低头看了那只陶罐一眼，把它端了起来，但没有马上喝，只是端着。
岩在中央石台旁边坐下来，把三块碎片和归乡者取出来放在面前。冰塔解锁之后它们的外观颜色出现了细微的变化——碎片的银蓝色纹路中混入了一层更浅的底色，像是原本在冰塔内部吸收的那部分能量正在缓慢地融入它们自身的结构中。
归乡者的表面多了一道细长的、浅色的划痕，位置和他从北极冰原取出碎片时碎片背面看到的那道痕迹一致，像是归乡者正在把分布在各处的信息收拢到自身载体上，把不同时间节点的数据整合在同一条时间轴上。
童在后勤棚里整理完陶罐之后，把地形图重新铺开在桌面上。
她在新图上覆盖了一张干透的薄树皮，用炭笔在树皮上复写了从北极冰原南缘到东海之滨的路线——她把旧图上的已知地形标注逐段抄写，同时在每一段抄写的间隙补充了新的信息，像是把一段已经被读过的句子用同一套语法重新改写了一遍，并在此基础上加入了之前漏掉的状语。
她在东海之滨的位置上做了多处重复标注，像是不确定哪一个点才是正确的入口。她画完之后把旧图和新图并排放在一起对比了很久，然后用炭笔在新图的东南角补了一行小字。那行字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会儿，把树皮卷起来和原图叠在一起，收进了防水袋。
岩在中央石台坐了一段时间之后把那行小字看了。字迹比图上的其他标注更轻，炭笔的笔压在写下最后一个字时明显变薄了，像是她在落笔的过程中自己也在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写的是：“节点下面还有一层，入口不在礁石上。”
那天晚上岩睡得比平时晚。他坐在帐篷门口，把归乡者握在手里，用拇指沿着它表面那道新出现的浅色划痕来回走。
划痕的走向和冰塔底座上那段源文最后一行字的笔画收尾方向一致——都是指向东南的弧线，曲率相同，收笔处略微内收，像是书写的人在落完最后一笔之后没有立即提笔，而是让笔尖在石面上稍微多停了一瞬。
他把归乡者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任何新增痕迹，仍然是光滑的、无字的状态，但它的温度在夜间维持着稳定的暖度，和周围寒冷的空气形成了持续的温差。
他合眼的时候感觉到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隔着连绵山体传来的，混合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但咸味盖在底层，隐约可辨。
【第4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