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的人找着过。”陈远道。
“找着了不搬走?”杆子不解,“就取走一层小的?”
“大的搬不动,搬走了也扎眼。”陈远把土拨开,“小的好搬。再说,小石头是填缝的——缺了小石子,缝就填不住,滤口垒起来也是个漏的。”
杆子在石埂边蹲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上游有。”
“什么?”
“渠上游的河湾。”杆子道,“三十年前水断以前,渠里是有水的。水退下去的时候,细石头会被冲到湾里。老凿教过我——找水冲下来的石头,要找湾,不找滩。”
陈远站起来,顺着他指的往上游看。
渠在那头拐了一个大弯,弯里积着一片沙。
“去看看。”他道。
那片沙里果然有石头。
不是整堆的,是散在沙里的,被水泡过又把水晒干,石面上留着一圈圈洗不掉的土印。杆子用铲子一层一层刨,刨出小半筐,全是小的,指甲盖大,圆得能滚。
“够填一半的缝。”杆子抹了把汗。
陈远蹲在沙里帮他捡。缠布的手掌撑在沙上,布底下那层死皮“咔”地裂了一道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渗进沙里,洇开一小片。
沙面动了一下。
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小截埋在沙底下的线,慢慢抬起了头。
陈远把手攥起来。
“杆子。”
“嗯?”
“别拿手碰沙。”陈远道,“用铲子。我的血落了地,这底下的东西会醒。”
杆子把铲子递过来,眼睛却盯着沙面:“它……没动。”
“它在等。”陈远道,“等血多起来。”
他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才低头去看脚下的沙。
沙面上有一双鞋印。不是他们三个人的——鞋底是胶的,印子浅,花纹一格一格,是新鞋。
鞋印旁边,沙被扒开过一片,又填回去,填得不匀。
“有人来过。”他道。
“取石子的?”
“不像。”陈远把那双鞋印看了很久,“取石子的人,不会只扒这么小一片。这片也就够填一个缝。”
他蹲下去量了量:“胶鞋,四十码上下。跟河湾那堆石头旁边那一双,是一个人的。”
杆子停下手里的活:“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陈远没有答。
他把最后半筐石子提起来,往回走。回到闸基底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砖口那儿还是老样子,方砖歪在口边。
可砖上多了东西。
口沿上架着两块碎石,碎石之间拉着一根新绳。绳子的另一头垂进那个黑口里,绷得笔直。
有一根暗红的线,正顺着那根绳子,一点一点地往口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