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自己走。”
“它会从你身上出去。”灰衣人说,“出到哪儿去,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出过一次的碑,人就不全了。”
江砚没说话。
“你现在有两条路。”灰衣人说,“一条,是三个月里把该办的事办了,自己回墟里来。另一条,是三个月里找一个能把碑接过去的人。”
“把碑接过去。”
“借。”灰衣人说。
“你也说借。”
“我说的不是姬无咎那个借。”灰衣人说,“他那套是借字。我说的是有人替你背着。”
“谁肯背。”
“我不知道。”灰衣人说,“四十年里,我见过三个人等到响。头一个,自己回来了。第二个,把碑给了人,那人背了半年,死了。第三个。”
他停了。“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他自己出去的。”灰衣人说,“出去的时候,背上还是那块碑。到现在,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
出料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碑墟里没有日头,只有灰薄了一点,碑顶有一线亮。
江砚走在最后。他把手伸到背后,又摸了一遍那块骨头。
凉的。硬。摸上去的时候,指尖麻。“灰衣的。”他喊了一声。
灰衣人回过头。“你说三个月的头一夜,它会敲三下。”
“会。”
“那第二夜呢。”
“也敲三下。”灰衣人说,“夜夜都敲。敲到你听惯为止。”
“听惯了怎么样。”
“听惯了,你就不觉得它在敲了。”灰衣人说,“那时候它就出去了。”
江砚站在碑阵中间。石头从前头跑回来。“哥,怎么了。”
“没什么。”江砚说,“我算了一下日子。”
“算什么。”
“今天九月初七。”江砚说,“我三个月,到腊月。”
“腊月里冷。”石头跟着说了一句。
“冷也得走。”江砚说,“从这儿往南走,四十天。”
“那就不往南。”
江砚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他说,“不往南。”
他把手从背后拿下来。“灰衣的。”
灰衣人已经走出十几步,停下。“还有一句。”江砚说,“三次借完,我跟它就两清。”
“两清。”灰衣人说,“两清的东西,墟收不走。”
“收不走会怎么样。”
“你自己背着。”灰衣人说,“背到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
“你见过有人背着碑走远的吗。”
灰衣人站在碑阵里,背对着他。“见过一个。”他说,“他没回来。”
——
料院的门是两块碑搭的。江砚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院里那一列一列的空碑,在灰里排着,签上的号一个挨一个,从近处一直排到看不清的地方。
“哥。”
“嗯。”
“那些号,有一天会变成名字吗。”
“会。”江砚说,“等字长上来。”
“长上来以后呢。”
“就归墟了。”江砚说。
“归墟以后呢。”
“不知道。”江砚说,“灰衣的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