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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奸人之雄(5)

纪崇远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叶庄东西大街,向西走过一座灰扑扑的水泥桥,片刻后便跨进了熟悉的校门。他探身往办公室里瞧了瞧,只见只有三个女教师正围坐在一起说话。只觉得她们谈话趣意盎然,便径直走到廊檐下,一屁股坐在了那把旧木椅上。

梳着披发的胡叶红说:“这次学校党支部改选,人家说烂木头没有参选。”新剪的短发的丁桃喜说:“柳惠祖他年龄大了,该退下来让其他人。”齐脖子短发的钟和珍说:“丁桃喜呀,人家怎么喊柳惠祖烂木头,还有好多人喊他木校长,这是怎么一回事?”“厄依歪,柳惠祖在王庄做校长,大庙拆下来改建学校。大庙拆下来的木头大呢,那时候木头值钱,还买不到。他弄了好几根木头回家,人家跟他买根木头。他说呀,庙里拆下来的全是些烂木头,没得用。传到社会上人们就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

胡叶红伸手将披散在肩头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接着说道:“柳祝生没有选上委员,气得不行。王庄小学校长纪崇林反被选上了。”丁桃喜说:“这回选的学校党支部委员,是哪几个?”胡叶红说:“我听蒋兆和说,是这五个人:书记康长贵,组织委员武海宾,宣传委员彭顺志,委员尹成家、纪崇林。落选两人:一个柳祝生,一个郑华秋。”

丁桃喜说:“柳祝生在我们学校做校长的时候,声望还不错。可自打那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跟着学起了吹牛拍马的做派。人家都说他眼睛长在额头上,看上不看下。至于郑华秋,他不过是康主任的连襟,在全镇没什么声望,他的落选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纪崇远走进办公室,笑哈哈地说:“人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这话还是有道理的。”胡叶红说:“纪崇远呀,你不老实,偷听我们的瞎话。”纪崇远连忙摆着双手,说:“胡叶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就刚听了一会儿,再说我又不会把这些话传出去。”

彭顺志特意跑进康长贵的办公室里,说:“康主任呀,你这次怎么没有让孙步侯参加党员会学习,反叫个纪崇远?纪崇远这人不行,性格高傲,我不同意。”康长贵坐直了身子听彭顺志把话说完,这才说道:“定纪崇远,不定孙步侯,这是我的意见,也是武海宾的意见。在这个问题上,你要一个全局观念,绝不是你个人感情认可的。纪崇远他能代表教学第一线的教师,我们要提高全镇教学质量毕竟要靠他们。孙步侯已经提拔为叶庄初中教导主任,他的资历比纪崇远差得多。你还有什么话说?”

彭顺志说:“我们要培养的是孙步侯,他还是工会会员,……”康长贵说:“老彭呀,你要我怎么说你?工会会员是公办教师的群众组织,你拿这个糊弄人家,能有什么用?古时皇帝立太子,最早立的太子不一定有用,真正即位的才算有用。这个道理你清楚不清楚?”

彭顺志猛地拍了下脑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一般,豁然说道:“唉,经你这么一开导,我算是彻底开了窍。对对,收买人心是关键,得稳住第一线的教学骨干,让他们踏踏实实地把教学搞上去。”康长贵也跟着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意味,说道:“你这人啊,就是眼光放得不远,须知小不忍而乱大谋。我们做领导的,要的是能撑场面的全方位人才,不能顾此失彼,寒了底下人的心啊。”彭顺志不声不响地跑了出去。

隔了一日,彭顺志特地搭了小帮船来到叶庄初中,孙步侯早早就跑到学校河口的码头边等着迎接。彭顺志说:“小孙呀,这回不曾叫你到教办室学习,不要有什么想法。”“彭主任,那我们学校派的哪个去学习的?”彭顺志慢悠悠抽了口烟,压低声音说:“康主任的意思是先让纪崇远去顶这个学习名额,这不等于他就入到党,不过是虚晃一枪罢了。我私下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对外声张。现在你告诉纪崇远,就说我考虑他加入工会,看他有什么反应。”孙步侯心领神会,当即说道:“我晓得了。”

彭顺志上了柳秋根的宿舍,柳秋根当然招待他这个教办室特使。

纪崇远下课,正往办公室里走。孙步侯喊道:“纪崇远,来,我告诉你个事情。”他神秘兮兮地将纪崇远喊到办公室东边过道,说道:“这一次,彭主任特地下来,要将你吸收为工会会员。”纪崇远说:“其他还有什么事啊?”孙步侯说:“就这事,你到柳校长宿舍去遇他。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啊!”

纪崇远一言不发地走进办公室,自顾自地忙活手头的事,心里暗忖,彭顺志居然把工会会员这事当成钓鱼的诱饵,实在懒得搭理他。

孙步侯跑到柳秋根宿舍对彭顺志做了个摇手的动作,狡诈的人当即晓得怎么一回事。……过了一会儿,三人都出来了。彭顺志说:“柳秋根呀,今儿就不要你们忙饭了,你们都跟我到纪崇林他那里,这回他不忙饭也说不过去啊。”

一行三人,来到王庄小学,纪崇林随即喊来纪太云,说:“你到李春阳他那里吩咐一下,这就去。”彭顺志问了一下,学校各个教师课务分工,再闲谈了一会儿。柳秋根、纪崇林、孙步侯三人谈起麻将故事,彭顺志不感兴趣,忽然说道:“我去找一下纪崇勤,跟他谈谈一些事务。”

正好纪崇勤往办公室走,彭顺志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喊道:“纪崇勤呀,我们到西面谈个心。”两个人便快步走到厕所旁的僻静处。纪崇勤说:“彭主任,你找我有什么指示?”彭顺志说:“听说你跟校长共事不怎么合拍,要不这样,你调到叶庄初中这边来。”纪崇勤挠了挠头,说:“这事我还得考虑考虑,家里丢不开啊。”彭顺志满怀的希望顿时破灭了,只得说:“我等你考虑好了。纪崇勤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你什么时候考虑好,就什么时候找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纪崇勤感激地说:“谢谢彭主任对我的关爱。”正是:

混脚庸碌充大行,见缝插针找进账。

懵懂知恩私念重,奸人相助坏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