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步侯酸溜溜地戳着纪崇远说:“不简单啊,这趟去教办室学习,日后怕是要前途无量咯。”纪崇远说:“有什么简单不简单的,这才是个启动啊。”孙步侯说:“我们也想来个启动,就是想不到哇。”纪崇远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上了办公室做事。
一九九二届叶庄初中中考取得大丰收,白文兰、朱永平、杨启祥等三个学生考取中师,十一个高中。一九九三届虽然没有人考取中师,但中专生搭线的有六个人,高中也考了七个。下河一带的人观念里看小不看大,这实在是现实得很,上高中家境要丰厚,而且高考比中考风险大。但这一年凡是上中师、中专、中技相关学校明码标价,有几个人家放弃,只有一个美术特招生不惜花费钱财去上学。
柳秋根连中师文凭都没有,但他有四姐夫牵头,另外还有泰州市教育局曹副局长出手帮忙,终于成功转到泰州城阳关小学担任副校长。
叶庄初中校长成了空缺,原先的任四小学校长柳培东因为学校学生少,主动来到任庄小学担任副校长,这会儿要求到叶庄初中担任校长,要是他父亲柳富荣是一个正常人,绝对没话说。可惜他父亲柳富荣精神失常,柳培东再神气也没用。柳富荣新中国成立之前以私塾先生身份为掩护做党的地下工作。解放后曾任任费乡指导员、李堡公社第二书记、新沙区委副书记等职。后来不知怎的竟然精神失常,说话语无伦次,只得提前退休。柳培东满以为凭着自己过往的任职资历和在当地的声望,接任叶庄初中校长一职是十拿九稳的事。
孙步侯一直满心希望能够接任叶庄初中校长,可没料到半途杀出个柳培东这个竞争对手,一时慌了神,自知胜算不足,只得找彭顺志帮忙。彭顺志说:“这次的校长选拔可不是康主任一个人说了算,政策规定每个学校的校长都要由教代会选举产生,候选人优先从原任校领导中提名。你们叶庄初中比较特殊,柳秋根他去泰州城里任职。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不仅保证你能如愿当上叶庄初中的校长,还能从别的学校挖两个得力的骨干教师来辅佐你开展工作。”孙步侯听得激动不已,连忙起身给彭顺志添茶,连声说道:“这次要是彭主任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今生今世都忘不了您的情分。”
彭顺志说:“我告诉你呀,你们学校教师代表不能是纪崇远,防止他帮倒忙。我看教师代表就定王银星和胡叶红两个人。王银星跟你是表亲,他投你的票自然是没二话的。至于胡叶红,我回头找她单独谈,她向来听我的安排,我许诺她明年调到成人教育中心任职,她肯定会帮咱们。”
孙步侯仍有些担忧,皱着眉说道:“可我还是怕其他学校的教师代表不肯投我的票。”彭顺志笑着说:“这你放心,关键不在下面学校教师代表,而在于中心小学教师投票,这一块拿下来,那就毫无悬念。中心小学教师完全看康主任的口风,康主任认可你,你还愁得票没柳培东高做什么?柳书记是以前的书记,如今哪个还听他这个疯子的话?”
孙步侯说:“听说柳培东已经到各个学校活动,我心里还是没个底。”彭顺志说:“我不是说了,中心小学这是主要票仓嘛。柳培东他到各个学校拉票,你孙步侯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你也到各个学校拉拉票,大不了多发些香烟。”孙步侯这才有了精神,说道:“彭主任,我听你的。”
一九九三年秋季学期即将开始,教办室突然召开教代会,叶庄初中原先代表纪崇远被排除在外,出席者三人:孙步侯、胡叶红、王银星。任庄初中、费庄初中都是两名教师代表。教代会开过之后,各校校长基本没有变动,就是叶庄初中确立孙步侯为新任校长。彭顺志第一时间向孙步侯表示祝贺。柳培东灰溜溜地回去,仍做他的任庄小学副校长。孙步侯荣幸地参加了下午的校长会议。
翌日,教办室召开期始会,照例是康长贵提出新学年全镇教学工作意见,随后是武海宾宣讲教办室新学年工作计划,蒋兆和提出全镇教研活动安排,最后是康长贵作鼓动性讲话,讲话中提出新的要求。
散会后,叶庄初中教师自然要会见新校长,孙步侯当即说道:“明日你们都到学校上班,纪太金你把开学布告写好,随后贴出去。”纪太金拍着胸脯说:“孙校长交代的事,我铁定办好。唉……柳培东这回没选上,往后他可咋办哟?”孙步侯歪着嘴说:“他还回到原学校呀。个梦的,他只得了我一半的票。中心小学的高斌、费晋全、周群源,还有吴成生、童振民他们都说投我的票,绝不投柳培东的票,哪个投他的票,哪个就是二百五。”
开学第二天,孙步侯把纪崇远叫到办公室,慢悠悠地说:“尹秋收要来咱们学校当教导主任,今日下午就到任。另外还有个阮勋富,尹成华不肯要,教办室就塞给咱们学校了。”纪崇远颔首应道:“教办室一下安排两人过来,咱们学校的师资总算能添点底气了。”孙步侯顺势吩咐:“那你牵头,把大家的课务分工排出来。”纪崇远皱起眉:“你当校长的没个准主意,我怎么好随便排?再说了,教办室没有明确我是正教导主任,这分工的事,哪轮得到我来定?还是你校长亲自拿主意合适。”孙步侯打着哈哈和稀泥:“这事儿谁做不一样?你先整个初步方案,我过过目,差不多就能定。你多费点新,我心里记着你的好。”纪崇远连连摆手,语气坚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越俎代庖的事,我可不能干。”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多留。
尹秋收下午一到任,马上将个人课务分担拿了出来。纪崇远看了倒也没什么异议,依旧安安稳稳做他的副教导主任。回头想想,孙步侯之前那番推诿的话,分明是想拿自己当枪使,差点让自己成了学校的笑柄,纪崇远暗自庆幸当初没上他的当。